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削去弘時宗籍的事情，進行得低調而迅速。因為本來就不是有爵位的皇子，所以手續似乎也很簡單。 /={Js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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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妃生了病，一直沒有出來見人。也沒有聽說她有任何抱怨。 D4eTTf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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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我想到以前的惠太妃，還有太後。都是心愛的兒子遭遇厄運，卻什麼也做不了。 'i;|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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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始長久的坐在戶外發呆。秋風漸起，會吹得我雙手冰涼，讓我恍惚間能體會到弘時曾經有過的感覺。 a,F&`W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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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娘，這樣坐在外面，容易受風寒。」小謝站在我身後溫和的說。 KrVcwAcq|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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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頭對他微笑：「長生。十三爺最近怎麼樣？」 T _b^ Tc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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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謝含著笑說：「還好，今年到這個時候還沒有發病的跡象，大約是因為夏天的時候養得好。」 SG}V[Gl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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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起來，直視著小謝：「那十三爺最近有沒有什麼煩心事情？比如，有沒有提到他的侄子們的事情？」 6qN~/TnH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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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小謝和一般醫生不同，和十三關係密切，又像清客又像朋友。我想知道十三對弘時這件事情的想法。 ~ ~uAc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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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時候，皇上大概只有十三的話還是聽的。 y@2epY?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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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謝的笑容慢慢隱去，伸出手，接住簌簌下落樹葉，說：「娘娘，你對三阿哥的關心過了一點呢。我看齊妃娘娘也未必有你這麼關切。」 nJ4@I7Sk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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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說話，看小謝的表情愈發沉靜。 $aHAv/&(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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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謝忽然對我粲然一笑：「也罷，反正事情已經至此，早無反轉的餘地。」 8[r9H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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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詫異，不知道他是指什麼——又像是說弘時的境地，又像是說我的感情。 (,^*So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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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瞇起眼睛，抬起頭，看秋天的白雲，低聲說：「其實三阿哥的事情，皇上早就和十三爺商量過了。十三爺不置可否，只說這是皇上的家事。」 }$MN |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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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又冷了下來，不去看小謝的眼睛：「也就是說十三爺也是贊成皇上這麼做的了？」 +^*iZ6{+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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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謝躊躇了一下，說：「也不能說完全是。只是從大局考慮......」 Pe C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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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覺得很疲倦，對小謝揮了揮手：「算了。長生,別說了。」 Vpy 2\wZW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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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話，我已經沒有力氣說出口了。 [."[p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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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的大局，應該就是確保某個人的繼承人的地位吧。從大局考慮，......一個人的生命或者幸福，都是無足輕重的吧——哪怕這個人是身邊的至親。 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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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謝遞過一方手帕。 Kp+CH7I*
娘娘，這種事情，從來都是這樣的。」他的聲音黯淡。 Rqwzh@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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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再說話。小謝安靜的告退。 E?(xb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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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沒有見到皇上了。我也不打算再去見他。請求的話我已經說了很多，而且偌大的宮中，每個人來不及自保，我沒有能力改變別人的想法。 eC5 $#,Hi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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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三阿哥一樣，所有人都不再提起他，好像那是一個很可怕的名字一樣。 $+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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買通人幫我給弘時送東西，打聽他的消息。 $/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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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時候，他又病了。不僅有以前抑鬱症時候的症狀，還得了頭痛症。 *:i1Lv@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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計劃了好幾天。在臘月初一這一天，將初夏送到皇後那裡，安排好宮裡所有人的事情，只帶上輕寒，不讓任何人發現我的行蹤。 7'NwJ ,$6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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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終於踏過厚厚的積雪去見我心愛的少年。 {3N'D2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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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正是中午，白晃晃的雪讓我的眼睛有些刺痛。周圍一片寂靜，似乎面前的院落裡不曾有過生氣一樣。 i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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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後門進去，只有一個駝背的老人對我們張望了兩眼。輕寒塞給他一包銀子。他呆呆的看著我們，似乎不相信有人拜訪這座空蕩蕩的院子。 Y>ji Xl?&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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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帶著我們穿過兩個花園，到了弘時現在住的偏殿。 5*[2yKsT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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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自從三阿哥出事，就沒有什麼人來過......」老人一副要哭的樣子，低聲說，「福晉也回娘家了......園子裡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。」 O;7)Hjw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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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造孽呀。」輕寒輕聲歎息。 [AV4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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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寒拖著老人在院子裡聊天。 jA#/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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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見弘時的房間開著窗戶，輕輕走到窗下。 j~ j\\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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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躺在床上，正向外面看，似乎在等著什麼。看見我的一瞬間，他露出了微笑。 G,;,D9jO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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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離。 wP,JjPU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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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見他的嘴微微張開，吐出的正是這兩個字。 nx0K$ Pt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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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身擦去眼裡的淚水，才走進他的房間。 qRb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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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麼冷的天，不關上窗戶。」我背對著他關上窗戶。 ;gC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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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，坐到他的床邊。 AkOO )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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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離。」他低聲說。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。 $%VuSrZ&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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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不出話，害怕一開口，眼淚就會掉下來。 =_Y G#y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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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天是你的壽辰.....從宮裡出來,不要緊麼？」他的聲音漸弱，耗盡力氣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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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轉身，從隨身帶來的盒子裡取出老參湯，餵了他小半碗。 /c):}PJ^#7
好半天，才平復了自己的情緒。 4 Jx"A\5*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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緩緩的說：「我找了個借口，前兩天慶過生了。今天不會有人來打擾。」 *.)t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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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點頭。 t43)F9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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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說一些讓人高興的事情，卻什麼也想不出來。握住弘時的手，滿腦子都是他即將死去的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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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早就知道結局的人。 VY)s+B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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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弘時一出生，我就在等待著這個結局的降臨，是什麼讓我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我原來的意願？我不知道。 .$@R{>%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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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弘時，要是沒有我，你或者就不會這麼辛苦。」因為我本來就是不應該出現的人。 E c s,$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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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始終看著我的眼睛，微微的笑：「不。」 IKie1!ZU{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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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過來握著我的手，雖然沒有力氣，卻還是努力握住我的手，低聲說：「不是這樣的。阿離。」 bTQNb!&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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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多餘的話。他只告訴我，不是的。 aZbw]0q@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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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試圖舉起我的手，我將他扶起來，靠在我的身上。 }B~If}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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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便很輕鬆的握起我的手，送到唇邊，吻我的指尖。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吻過去。那麼鄭重的吻，那麼鄭重的愛。 /PsnD_s]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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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左手，然後右手。 A=Ss6 -J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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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種奇特的溫暖從指尖直達我的心臟。 |F#1C9]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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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有禮物。不知道這樣可不可以。」他安靜的看著我。 S;]*) i,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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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著說：「一直，很想為你單獨過一次生日。送你最特別的禮物。可惜一直沒能做到。」 GKcv<G2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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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為他掖好被子，低聲說：「這個禮物，我很歡喜。」 Mfv1Os:S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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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仰面看著我，說：「這樣，你以後就可以感覺到我。」 q{+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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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聲的回答：「嗯。」 <oz!H[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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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淚卻砸進了他的脖頸。他微微一哆嗦。我抱緊他。 vB+ 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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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過了半天，才說：「你快回去吧。」 Ao/ jt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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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默默不語，又餵他吃了一些湯水。扶他睡下，看著他平靜的睡姿，想永遠這樣下去。不想離去。 ;qBu 4'C)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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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寒敲著窗子，小聲說：「主子，再不回去天就晚了。」 a wz ;z?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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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輕輕親吻他的嘴唇。站起來離開。 8zMu7,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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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宮中的時候，天空泛起淡淡的紫藍，在遙遠的天邊，星子就要升起來了。我久久的看著，升出手，對著天邊微微晃動。 } CfqG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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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讓弘時和我一起感知這一切。他留在我指尖的氣息，大概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。 V %S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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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之後，有消息傳到宮中。弘時過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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茫然得找不到方向。 ;V<fB/S.=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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跪在地上，連眼淚都沒有了。脖子中的鏈子忽然斷開，幾顆石榴石滾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我伸手想捉住，卻只剩下一片昏天黑地。失去所有的知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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